沽酒南徐,聽夜雨江聲千尺,記當年阿童東下,佛狸深入。白面書生成底用?蕭郎裙屐偏輕敵。笑風流北府好談兵,參軍客。

人事改,寒雲白,舊壘廢,神鴉集。儘沙沉浪洗,斷戈殘戟。落日樓頭鳴鐵鎖,西風吹盡王侯宅,任黃蘆苦竹打寒潮,魚樵笛。」

這是吳梅村所寫的詞,這闕鎔鑄了南北朝史事,將國家興亡感慨驅來筆底,在對歷史故國的蒼茫回顧中,有著不盡的感傷,情緒淒愴,音節豪壯流著嗚咽,有著辛稼軒的詞風。

這是吳偉業,字駿公,號梅村,梅村少受業西銘張溥之門,張溥為復社的領袖,所以吳梅村與復社諸君篤交。吳梅村崇禎三年中舉,崇禎四年會試第一,也就是解元,而殿試第二,也就是榜眼。時年僅二十一歲,即任翰林院編修。甲申之變,李自成攻陷北京城,時梅村家居,大哭後閉門自縊,為家人所救未死。福王即位南京,拜少詹事,後與馬世英、阮大鋮不合,杜門不出。易代之後,清廷對明代縉紳施以懷柔,徵召吳梅村入京,在政治壓力及父母苦勸之下北上,清廷受以祕書院侍講、國子監祭酒,一年後母逝還鄉,不在復仕。吳梅村喜山水田園生活,賦詩填詞,充滿家國身世之感,對於失節入仕清朝,引為其恥大辱,自感無面目見先帝於九泉之下,在其臨終,囑咐以僧裝入歛。

吳梅村對於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憾事,始終耿耿於懷,無以自解,對故國山河、故宮舊夢、故人往事,糾結纏綿,無以自安。羞慚之情充滿他晚年的詩中。

「少小江湖載酒船,月明吹笛不知眠,只因憔悴秋風裡,白髮花前又十年。」

這是一種無話好說,無可奈何的蕭索與悵惘呀!

明清之際是一個天翻地覆鼎沸的年代,歷史考驗著每一個人,也給他們應有的評價。

忠烈如史可法、孫承宗、夏完淳,皆悲歌慷慨,羽音四起,壯懷激烈,但吳梅村缺少堅毅反抗的決心和勇氣。如在太平盛世,吳梅村不失為一個文學侍從的好官,但在板蕩的年代卻缺乏「不為瓦全」乾坤一擲的陽剛性格。

吳梅村缺乏「世態便如翻覆雨,妾身原是分明月」的果決,也沒有「臨朝抗疏批鱗手,易世衣冠削髮僧」的灑脫,留下的只有「他生未卜此生休」的悲慟了!

讀吳梅村的詩詞,讀明清之際的歷史,哀憫之心油然而生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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